极限救援(92)
偶尔清醒的一瞬间,似乎看见了花园、河边、星辰......短暂清醒的时间里,每次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东西,有一次看见了玻璃里倒映的自己。
身体抽搐、抖动,怪物一样。
凌空渺在那几秒里尝试着站起来,他看见玻璃里的人影也站起来,视野在不断摇晃,他踉踉跄跄地扑到玻璃前,看到了自己。
蓝色的眼睛中流动着诡异的能量,他像一团丑陋的,扭曲的生物,无法自控地做出相斥的动作。
“呜......”
眼前逐渐模糊了,他听见一阵怪异的呜咽,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
“......不好!快......”
视线的尽头,他似乎撞上了柔软的怀抱,玻璃碎裂的声音远去,一切痛苦在逐渐消散。
“我们渺渺是最漂亮的孩子。”
凌空渺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却感到一阵剧痛。
迷蒙的眼睛朝下看去,他只握住了玻璃碎片而已。
之后......凌空渺在某个午时醒来,映入眼帘的一双温和的眼睛。
这个少年和陛下长得很像,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怀念,以及一丝羡慕,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向某个影子。
“你好,我叫诺兰,是你的皇兄。”
少年朝他笑了笑,但他实在太像陛下。
于是,尚未从噩梦中回神的凌空渺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唔!”
“殿......殿下!”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在侍从慌乱的叫喊中草草收尾。
第84章 帝国(下)
和温和的外表相反,诺兰是个疯子,在最初的王储之争中,他杀了三个兄弟。
陛下很满意他的表现,从未怀疑过这个孩子,因为诺兰是众多皇子中最像他的那个。
但实际上诺兰的生父是陛下的兄长。
当年艾斯纳小姐和二皇子在一场晚宴上结缘,但皇储之争已经开始,得知二皇子死讯的那天,也是艾斯纳小姐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
她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离开帝国,满心仇恨的她采用了极端的方式,诺兰最终以三皇子的身份降生。
艾斯纳小姐并不急切地期望孩子长大,她常常对诺兰说。
“我的孩子应该慢慢长大。”
她一面利用身份收拢部分权力,为孩子的未来造势,一面和诺兰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艾斯纳小姐说了很多年,等到诺兰越来越聪明,已经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时候,她也说到了故事的末尾。
诺兰听到那句“风雨兰小姐带着爱人的孩子走向一条不归路”时,就明白了一切。
艾斯纳小姐死在诺兰十五岁那年,她察觉到圣使与皇室之间的关系,深挖之下不慎留下痕迹,在被灭口前将,她所有线索留给心腹。
为了不连累诺兰,她伪造了一场意外,将自己的死嫁祸给敌对的家族,并顺利让陛下疑心连坐。
失去母亲的诺兰表现出极度的悲伤脆弱,陛下看着那副酷似自己的面容,人到中年终究心软。
也就是那一年,诺兰遇见了被艾琳带进王宫的凌空渺。
他在花园中无聊地闲逛,眼神不经意一扫,有一瞬间幻视母亲。
那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和母亲太过相似。
诺兰刚失去母亲,凌空渺在他眼里像一个小礼物,他觉得如果自己有弟弟或者妹妹的话,应该就是这样。
只可惜,父王将对方软禁在偏殿,几乎没办法见到。
诺兰再次看见他时是在湖边,那孩子的银发凌乱、衣衫褴褛,无人收拾。
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哆哆嗦嗦抱着头念叨着,时而大叫时而闷笑。
等到达某个临界点时,他会因无法承受而伤害自己。
四周有侍卫看着他,但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诺兰起初只是在远处看着,直到某天见他一头撞碎了玻璃,才忍不住上前。
一旁的侍卫连忙想要阻拦,诺兰没有理会,跑到对方身边后,他听见凌空渺微弱的声音。
“妈妈......”
那只带血的手抓住了自己,诺兰注视着这张酷似母亲的脸,一瞬间心绪难平,即使十多年过去,他也能清楚地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待这个孩子如此不同。
“殿下。”
帝国王宫,诺兰正修剪着花园中的花草,身后掠过一抹银色的身影。
“不肯回来?”
不等银卫开口,诺兰就叹了口气,随手将修剪的工具扔给身旁的人。
“......是。”银卫低声说,“那位说,还不是时候。”
“他讨厌这里。”诺兰轻笑,“也许等老家伙下地狱,他会有心情回来看看花。”
凌不需要固定的巢穴,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四周的银卫低着头,仿佛一块块坚硬的石头,只听从主人的指令。
“凌很讨人喜欢,但他自己不清楚这一点。”
诺兰手指抚过漂浮着能量的花瓣,这些与花园中名贵植物格格不入的花是凌空渺种下的,第一次任务进展顺利,父王问他想要什么。
凌空渺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说想要能量植物的种子,诺兰曾经问他。
“喜欢花?”诺兰注视着认真种花的孩子,伸手悄悄地摸他的头发,“皇兄可以给你更漂亮、名贵的种子。”
“不用。”凌空渺从他手里取回自己的头发,将它们藏进帽子里,声音有些闷,“不一样。”
这种低级的能量植物并不依赖土壤,靠汲取能量生存,即使随手一撒也没关系。
可凌空渺种得很专注,诺兰支着下巴。
“凌,这没什么不同。”
在诺兰眼里,它们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价值。
“你有很多种子,不需要小心。”
凌空渺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蓝色的眼睛剔透,很纯粹。
“需要,因为我喜欢它们。”
诺兰停顿了一下,长久的静默中,凌空渺仍然在认真种花。
“为什么喜欢?”诺兰问他。
“它们和我很像。”
“凌,你很像我的母亲。”
诺兰轻轻笑了,说起母亲时,他眼底浮现一层怀念的暖光。
“你一定更像自己的母亲。”因为他一点也不像陛下。
诺兰大概清楚为什么凌会像自己的母亲,但他此刻不想思考关于陛下的一切。
艾斯纳小姐性格坚韧,爱是含蓄的,她最多只会牵起诺兰在花园里聊天。
凌的母亲天真烂漫,爱是浓烈的,她会用力将孩子举到阳光下喊“渺渺”。
凌空渺因为相貌吃过许多亏,但听到旁人说起仍然觉得高兴。
“是的,我很幸运。”
妈妈赋予的一切,在命运的拐角给他留下重要的余地。
左叔的帮助,诺兰的好意,还有江天际。
无路可走时,即使妈妈不在身边,也依旧保佑他不受伤害。
妈妈总说自己软弱无用,可在记忆的最初,她就在凌空渺心底留下了一个影子。
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也许明天要为星币奔波,要思考怎么活下去。
但凌空渺可以躺在柔软的怀抱里酣睡,母亲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兽族独有的曲调。
所以凌空渺不畏惧充斥着虫鸣的夏夜,寒风刺骨的冬雪。
凌空渺的底色是柔软的,因为有一块地方是被妈妈抚摸过的。
他被困在帝国的那段时间,诺兰听到了许多故事。
可某一天后,凌再也没有给他讲过故事。
随着情况稳定,陛下召见了凌。
“听说你身边有一个叫江天际的孩子?”
诺兰知道,那个叫江的孩子和圣使、猎协一众势力寻找的东西有关,猎协上一任首领过世后,某些线索断得干净,但那位首领似乎留下了一个孩子,江是怀疑对象之一。
陛下想让凌回到联邦,但凌拒绝了,陛下并未逼迫,给他考虑的时间。
离开大殿后,诺兰看见他坐在湖边摸着手腕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