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救援(66)
其中失望的情绪如同蓝海中唯一的血红,只一眼,心里怨气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措和茫然。
越是深究越觉得不解,似乎少了某个重要的纽带。
那些仅自己可见的不同寻常,也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江天际起身走到窗边,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长官公寓的背面,他心里默数着楼层和号码,食指缓缓上移找到凌空渺的房间。
那扇窗户拉了一层薄纱,柔和的光线隐约透出来。
他摸索着手中的设备,打开虚拟界面找到特殊组申请。
“这份申请的期限为一个月,在这期间随时可以填写。”
凌空渺冷淡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没怎么犹豫,填写信息递交申请。
并非为了某个人某些事,而是不得不做出选择时,答案恰好出现了。
选择和梁崇打擂台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
他的胜负欲其实很强,只要想赢,就会有很多力气。
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失去了这种感觉,而现在也只是找回了某个被遗忘的部分。
江天际打开通讯,找到某位长官的“私人社交账号”,发送一条信息。
-江:长官,抱歉......手还疼吗?
从时间到信息内容都不太合适,江天际视线平静地落在聊天界面上,就这样等待着。
“嗡嗡。”
很快,设备震动了一下。
-凌:说。
-江:我的申请递交了。
-凌:嗯。
他越是冷淡,偶尔露出的那点不同就越是耐人寻味。
江天际想了想,删掉敬语。
-江:明天想吃什么?
这一句过后对面沉寂了许久,江天际抬眼,凌空渺的窗户仍然亮着灯。
就在他觉得对面可能不会回复,准备收起设备时,界面突然弹出来一条语音。
他手指悬空片刻才点开。
“我还不至于让一个虚弱的病患操心,管好你自己。”
冷淡之余夹杂着嘲讽,他身边似乎有人正在交流着,背景音有些嘈杂。
病房很安静,声音外放时许多细节被放大,江天际其实很早就觉得他的音色不错,冷漠嘲讽的语气带劲,柔和下来时总觉得在被纵容。
他想起分级前的晚会,凌空渺扶着自己轻轻叹息。
“你到这来做什么?”
如果那天他真的醉了没有听到这一声,或许不会这么冲动。
但这句温柔得过分,太不像凌队。
不久前在宿舍,他状似不经意跟队友打了个比方,刚说出“假如你喝多撞到了凌队”,队友们就用惊悚的表情看着自己。
黄齐下意识说:“废话,当然问个好赶紧跑啊。”
就是那一霎,江天际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多么对劲。
细数无意识做出的种种行为,刚数到开头就是——夸人信息素好闻。
江天际沉默了许久,没再开口。
再追问“如果有一天凌队突然非常温柔地问你在这做什么”,黄齐大概真的会想办法弄点糯米回来。
这点特殊像毛茸茸的尾巴探进缝隙,引诱着他想要看见更多,清楚缝隙之外的世界危机四伏,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靠近。
有些界限,当两个人的态度都很模糊的时候,就会变成泳道线,它只起到隔开的作用。
而在外人眼里,两边的水怎样晃动都是正常现象,只要那条线没有断裂,就没人会觉得奇怪,至于某些暗流,只有被推动的水知道。
江天际抬手按住语音,淡淡说了句什么。
此刻,凌空渺宿舍的客厅。
特援一队的成员正在开小会,算是一个私下的汇总。
见队长似乎在和谁聊天,其他人都没多问,只有赵恒毅颠颠凑过去。
“老大,跟谁聊天呢,什么虚弱的病患?”
凌空渺推开他挨过来的脑袋:“没有,继续。”
他刚说完,设备就弹出一条语音消息,凌空渺没注意,手指碰到直接点开,刹那间青年略显低哑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我的身体很好,长官。”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赵恒毅依旧摸不着头脑。
“这声音......是小江吧,他给你说身体不错干啥?”
凌空渺动作也顿了一下,他收起设备,没有回复赵恒毅的话,继续说起了正事。
其余人神情各异,缄默无言。
艾琳和唐悯无声对视,看向凌空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等到事情谈完,所有人陆续打着呵欠出门,凌空渺抿了口水,瞥向坐着没动的艾琳。
“有事?”
“只是突然觉得你有些陌生。”
“江天际的情况你心里很清楚,几个A级队员也出现了狂化现象。”
“他的精神力有先天性的缺陷,但战斗天赋在这里,日后进入高级战力单位,上面一定会给他分配精神系队友。”
艾琳沉吟片刻:“你不会把他给别人,对吗?”
“你很了解他,或者说......真实的他,隐性能力让你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仔细想想,似乎从一开始你就在用自己的那套方法刺激他,推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你根本没给他选择。”
艾琳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开口分析着。
“你心理医师执照不是买的吗?”凌空渺似笑非笑,“我记得杀人才是你的强项。”
“强项之一罢了。”艾琳没有得到回答,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及你擅长得多,现在的孩子长得很快,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你时,转头却发现你已经走远了。”
“偶尔看着,会觉得心惊。”
凌空渺活动手腕:“那就少看。”
艾琳起身,手撑在桌面上:“几个小时前有人告诉我,一道单选题出给两个人时,他们都是自由的,你确定吗?”
“确定。”凌空渺抬眼看她,“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句话,艾琳安静了一会儿。
“你也很清楚他的选择里,夹杂着一些对你的兴趣是吗?”
凌空渺没有否认,垂下眼。
“你的一队没有真正强攻定位的大体型幻兽战斗系,尤理本来可以,但他的兽形态是银鲛,只特别擅长海上作战,从一开始你就希望他加入特援。”
“是。”
“综合任务他失控时,你感受到什么了?”艾琳问,“有一瞬间,我觉得你有恨意。”
被她这么俯视,凌空渺靠着椅背。
“你的职业生涯真的很丰富,杀手、医生、酒馆老板......原来还有审讯官吗?”
“那你呢?”
艾琳反问他,见他眼底映出冷光,见好就收。
“别那么警惕,我们也只是想帮你。”
凌空渺注视着水杯中因动荡而起涟漪,回忆当时的场景。
江天际突然停止挣扎,张牙舞爪的能量渐弱,那是他第二次听到某些具象的字句。
一直萦绕在江天际四周的阴影萎缩扭曲,像是垂死之物般迅速丧失了攻击性。
“放弃。”凌空渺言简意赅。
艾琳客观道:“当时的情况想放弃也正常。”
“谁都能放弃,他不行。”
“他本来有自由的可能。”
“他躲不掉,天赋终有一天会觉醒。”
凌空渺闻言忽然笑了。
“自由?我也曾有过那种天真的想法。”
他看见艾琳的神情微微变了。
“被罚去星际要塞的那两年,我心里松了口气,最幸福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远离这一切,但那场灾难告诉我,没有人能够逃出‘意外’。”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能坐在这里吗,因为最初的时候有人告诉我。”
凌空渺的语气不再平淡,夹杂了许多艾琳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路边的花很容易被折,漂亮的更容易,所以要自己长出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