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奉旨成婚后[重生](43)
掌事一愣。
斟酌道:“倒是没有先例,不过公子行动不便,若真要留宿,在下可以去向魏监正请示。只是——”
掌事不得不说实话:“此处只是临时辟出的休息之所,连床榻都无,公子有伤在身,若彻夜躺在席上,怕会受凉,加重伤势。”
卫瑾瑜想了想,问:“昨日我曾在顾阁老值房过夜,今夜,能否也去那里?”
值房条件虽简陋,但有床和被褥,还能烧热水,待上一夜没有问题。等明早明棠下值,自会来接他回去。
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他不会让自己再如此狼狈了。
掌事忙去请示,不多时,去而复返:“没问题,魏监正已经允了,在下这就扶公子过去。”
“有劳。”
掌事忙说无妨,小心翼翼把人扶起,问:“公子能自己走么?”
卫瑾瑜点头。
掌事见他走得艰难,但紧咬着唇,一声不吭,只额角有冷汗淌流,不免也有些心疼和敬佩。
两人出了舍门,走到廊下,掌事一抬眼,意外看到长阶下竟站着一个人。
一身绯色蟒服,腰挎长刀,身形挺拔巍然,铁塔一般驻立在浓密的夜色里,俊美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掌事惊讶张大嘴。
“谢指挥?”
额。
管事神经紧绷了下,不免警惕想,这位侯府世子,下午讯问时刚挟私报复,将这位三公子打成重伤,此刻出现,是要干什么?
把人带回去,继续折磨么?!
卫瑾瑜自然也看到谢琅。
他隔着夜色,和对方平静对望。
“你先退下吧。”
谢琅开口。
掌事明白这是在跟自己说,担忧看一眼旁边的少年,只能暂时告退。
人家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于公于私,他都没有资格插手。
卫瑾瑜扶墙站着,看着谢琅一步步走近。
“这是什么眼神。”
谢琅凝望着对面人苍白难掩秀丽脸庞。
卫瑾瑜笑了笑,竟问:“你来做什么?”
谢琅神色不变。
“来接你回去,看不懂么?”
“还是,不想回?”
就本心来讲,卫瑾瑜并无这个兴趣和此人一道回去,也无兴趣领受这份好意。
然而天地寥寥,夜色空旷。
望着这唯一一个主动走过来,站到他面前的人,卫瑾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薄唇一抿,笑道:“想回,就是你来得太慢了。”
“下次再想接人,记得来早些。”
谢琅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砰然碎裂。
卫瑾瑜已冷着眸伸出手:“劳烦,扶我一把吧。”
那姿态,仿佛一只高傲的天鹅。
谢琅视线凝注某处,站着没动,也没伸手。
卫瑾瑜冷冷看着他。
等他伸出手。
谢琅最终也没伸手,而是转身,背对着舍门,单膝蹲了下去,道:“上来吧。”
“扶你走,太慢了。”
卫瑾瑜垂目,盯着他坚挺的背半晌,没说什么,伸臂,圈住他的颈,伏在了他肩上。
谢琅顿了下,毫不费力地起身,步下长阶,往国子监大门行去。
这人背着他,是如此轻松。
卫瑾瑜感受着那薄薄一层蟒服衣料下,隐隐偾张的肌肉线条和通身积蓄的骇人力量,不由想,能拥有这样一把神兵,的确很好。
可惜,这神兵不属于他。
谢琅特意放慢了些步子,快走到大门口时,忽觉肩上一阵剧痛。
他猝不及防,偏头震惊问:“你做什么?”
卫瑾瑜松开齿,还有些贪恋他衣料混着鲜血的味道,道:“没什么,就是疼得想咬人。”
“……”
谢琅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正色立规矩:“再敢乱咬人,休怪我不客气。”
第026章 青云路(一)
雍临已驾车在国子监门口等候。
远远看到自家主子和自家主子背上的少年郎不掩惊讶。
主子只说要接个人,还特意吩咐把软垫和软毯带上,他以为是要接文卿公子万万没料到,竟是卫三公子。
看来,主子这玩玩果真不是随便玩玩。
见谢琅已经过来雍临忙跳下车放下脚踏,打开车门。
车里点着灯,横着的那张硬榻上已经铺了毯子,谢琅小心把人放下,未免压着伤口依旧让卫瑾瑜趴在榻上。
雍临并不知今日监内发生的事见少年雪袍下隐现的血色暗吃一惊正要关上车门退下,忽又听谢琅吩咐:“走慢些。”
雍临应是。
软榻毕竟比软席舒服太多卫瑾瑜伏上一刻刑伤之痛和周身疲倦方潮水一般,迟滞翻涌出来几乎将他神思淹没。
再加上马车很快辘辘启动轻轻摇晃的车厢格外有催眠效果卫瑾瑜闭上眼昏昏沉沉意识控制不住地要在这颠簸中涣散。
谢琅正襟坐在一侧,偏头看去见灯火下,那张清绝白皙的面孔上全是淋漓冷汗,乌发和发带湿溻溻贴在颈间,额上也粘了不少碎发。
偏还紧紧咬唇忍着,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换成老三,早哭爹喊娘,把嗓子都叫破了。
那紧抿的唇瓣上沾着血迹,不知是自己咬出来的,还是咬他咬出来的。
肩头新添的那排牙印,不由条件反射一般抽疼起来,谢琅蹙眉,伸指往右侧肩头摸了摸,果然摸到点黏腻。
上回咬在他左肩,这回咬在他右肩。
还真是雨露均沾,一边都不让他好受。
“今日你喂我……吃的什么药?”
谢琅心情无比复杂的间隙,他以为榻上已经昏睡过去的人,虚弱着气息开了口。
谢琅循声看去,见卫瑾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短短一息功夫,那光洁额上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一身绸袍,也被汗水洇透,紧贴在肌肤上。
谢琅若无其事收回手,道:“一种能伪造心悸症状的药,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总归,只是短时间内刺激心脉,只要不大量经常服用,不会损伤心脉。”
卫瑾瑜点头。
“今日之情,我会记住。”
说完,便复闭上眼,不再说话。
都这种时候了,还记得与他丁是丁,卯是卯,分得明明白白。
换作平日,谢琅可能要习惯性嘴欠奚落对方两句,但今日,他罕见没有发表看法,只是沉默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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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回到谢府,卫瑾瑜休整一路,恢复了些精神,没再让谢琅背。
临下车前,他甚至从容整理了一下袖口和发带。
谢琅盯了半晌,由他,一路扶着人回到东跨院,顾、女二女官迎上来,见卫瑾瑜情状,先是惊疑,继而震惊失色。
“公子这是——”
卫瑾瑜淡淡道:“我没事,此事不要惊动外祖母,你们如常当值便可。”
“另外,劳烦你们准备剪刀、白叠布、毛巾和热水。”
二女官毕竟是宫里出来,见过大风大浪的,恭敬应是,自去准备。
进了寝室,卫瑾瑜让谢琅扶着自己到平日用于书写的长案后,在软席上跪了,道:“有劳,世子自忙吧,不必再管我。”
短短一路,他额上又渗出无数细密汗珠。
谢琅居高临下看着,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恰好雍临在门外探头,便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顾、女二女官带着东西进来,卫瑾瑜道:“东西放下,你们退下吧。”
“公子,这——”
“退下吧。”
少年眸底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色。
二女官违拗不得,只能领命。
等二人离开,卫瑾瑜方卷起左侧袖口,经过讯问、回府一番折腾,臂上伤口果然已经迸裂,血透过绷带渗出来,一片刺目的红。
卫瑾瑜解开绷带,肘撑在案上,而后用毛巾浸了水,一点点拭去伤口周围的血污,擦拭完,又从袖袋里取出曹德海留下的一瓶金疮药,咬开塞子,将药粉撒到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