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市披上病弱马甲后(158)

　　他轻轻回握住雪村雾弥的手，听到对方有些滞涩的声音：“......我们不是来见老师的吗？”
　　“是的。”巴黎回答道，却没有立刻进一步解释。
　　向来自我的[巴黎]罕见的在斟酌语言。
　　——记忆是如此的清晰。
　　那天从港口黑手党出来之后，巴黎几乎是在双方姑且算是达成了共识后，就拉着IF横滨直接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离开了这片区域。
　　只不过顺手把猫送到了森鸥外怀里。
　　而那位IF横滨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去海边聊吧。
　　于是他们便走在了横滨的海滩上。
　　从这几天处理事情的风格和手段来看，巴黎自然是明白这位IF横滨干脆利落的作风，丝毫不拖泥带水。
　　海风吹拂过长发，雪村幸一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鲜红的绸带，声音平稳：“你看出来了。我的确在这里没办法待太久。”
　　巴黎其实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对方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问了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走之前不和小雪村道个别吗。”
　　雪村幸一却是沉默了一瞬，眼中浮现出叹息：“快了。至于道别......还是不必了。”
　　明明眉眼间和雪村雾弥有着八九分的相像，然而年长的[横滨]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丝的无忧的天真，而是带着很深的疲惫感，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始终在内核支撑着他始终挺直着脊梁。
　　然而现在，山巅终年不化的坚冰宛若终于支撑不住了般，想要断裂着坠落下来，融成一滩平常的雪水，安安静静地流逝，蒸发，消散。
　　而身为艺术家的[巴黎]对于情感的捕捉向来准确。
　　他收敛了笑意。
　　“你还能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吗。”
　　“不能。”就像是在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般，雪村幸一只是用自己那只唯一能视物的淡红色右眼注视着大海，态度随意地回答了巴黎的问题。
　　他轻轻伸出一只手，只抓住了一缕无形的风。
　　手腕上没有缠紧的鲜红绸带随风飘扬着，不知来路，不明归途。
　　落日残阳，大海涛声依旧。
　　巴黎这下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了，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雾弥不会接受的。”
　　“他总得学会接受离别。”雪村幸一只是道，“我会处理好的。”
　　他说，“不过也需要你的帮助。”
　　巴黎这个时候自然是不会拒绝对方，手指无意识地将垂落的灰茶长发绕了两圈，答应道，“行。”
　　怪不得这些天的动作有些着急，有一些他认为日后有更恰当的时机接触的人，IF横滨也提前交涉完毕。
　　原来是不会再有以后了。
　　雪村幸一终于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一只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问道：“雾弥的能力是什么？”
　　他是指城市意识化身行走于人间的躯体，所自带的能力。
　　“【噬海之刃。”巴黎道，“虽然他的性格和这个听上去就很霸气的技能名字名字不太相符，但是的确是这个。”
　　“这样吗。”雪村幸一却是轻笑了声，苍白的笑意莫名摄人心魄，冲淡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也好，看不顺眼的人都能揍得过。”
　　“那你的呢？”
　　“【永恒泡沫。”雪村幸一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斜前方浮现的屏幕。
　　充斥着科技感，上面赫然显示着他刚刚说出来的名词。
　　【技能：[永恒泡沫]（一次性技能）
　　世界是幻化无休的泡沫，浮荡于静默之海。*
　　——命运的枷锁无法禁锢破碎的泡沫。
　　雪村幸一看着这几句云里雾里的话语，重新收敛情绪，恢复成原本冷静淡然的模样。
　　“等到那一天，你只需要将雾弥带到这片海边就好。”他对着脸色不是很好看的巴黎说，“他能明白的。”
　　巴黎此时却没打算配合，一扬眉，带着近乎锐利的美：“我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会明白？”
　　“这位其他世界的横滨先生——我想你也明白，刚刚你所说的这一切有多么的突然。”巴黎盯着雪村幸一，换了一个称呼，“而且，你明明有办法留下来的，不是吗？据我所知，那位同样是从其他世界过来的[大都会]，现在都还活蹦乱跳的。”
　　IF横滨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刚刚那一瞬的近乎是哀伤的情绪外露已然是极限，慢条斯理地回答着巴黎的问题：“我认为我并没有有意隐藏，如果您的确是现在才发现的话，我认为应该反省的人不是我，巴黎先生。”
　　他条理清晰地道：“至于那位[大都会]，你无法保证他所经历的事情和我一样，变量不唯一，两者本来就不能拿来进行比较。”
　　巴黎：“......”
　　他被气笑了，抚过耳边盛放的玫瑰，“那看来是我多虑了。您就好好在这里多吹一会儿风，想一想到时候如何和雾弥解释吧。”
　　空间门开启又合上，海滩之上于是便只留下雪村幸一一人。
　　大海依旧不知疲倦地送来一波又一波浪潮，IF横滨在此时才感到了一丝苦恼。
　　让他想想，怎么样才能好好安抚一下小横滨。
　　......他可不擅长面对眼泪啊。
　　*
　　而就在[巴黎]用空间门离开海边后，一直没敢说话打扰的系统终于探头：【......那位[IF横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只不过是祂要离开了而已。
　　【......离开，是我理解的那种离开吗？系统呐呐问道。
　　毕竟刚刚[IF横滨]自己否认了能回到原来的那个beast世界线。
　　【是。结城却不怎么意外，【beast线的世界，就连超过两个人知道[书]的存在，世界都会坍塌，本身就已经是无比脆弱了。
　　更何况，那边的时间线......现在已经是中原中也担任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了啊。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只是残留的书页碰到了太宰治，所开启的异能点就能轻而易举地将[IF横滨]拉过来。
　　就算当时没把对方拉过来，估计那边的那位横滨也不会过久的选择存活了。
　　【诶？？？系统这时是真的震惊了，感觉程序都被绕得晕乎乎的，【什么叫做，原本也不打算过久的存活......？
　　【城市的意识如果确认了这座城市不需要祂继续守护，或者说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或者意愿继续守护着这座城市，就会选择陷入沉眠。结城解释道，【而沉眠只不过是体面一些的说法。毕竟已经无法再次苏醒.......直到力量完全消耗，旧的意识会彻底消散，新生的城市意识会重新诞生。
　　【那重新诞生后的城市意识......？
　　【不会有前一位城市意识的记忆了。祂已然是新的一个......."人格"，你可以这样理解。
　　系统弱弱的哦了一声，然后说：【但是感觉[IF横滨]明明之前一直没用袒露出这种倾向，教小横滨明明也很用心，为什么会突然.......？
　　【因为无论是从理智还是感情的角度来考虑，祂都无法继续了。结城答道，【之所以你看不出来太多的破绽......大概率只是因为，对方不想让小横滨过早地看出些什么，于是在小横滨面前刻意进行了一些掩饰。
　　毕竟小横滨大部分时候的直觉可是很可怕的啊。
　　而那位[IF横滨]，因为beast世界本身的摇摇欲坠，本身的力量都被削弱了许多，更别说按照那边时间线的进程，一切大概也就按照那位首领太宰生前的布置，按部就班又平平稳稳的继续下去了。
　　而远离了本源世界的[IF横滨]并不具备来自不义世界的[大都会]那样强劲的实力，再加上自身的存活意志也是微弱的，于是发展到今天，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IF横滨]奉行的是理性至上。
　　[巴黎]这些天和对方一起行动，对方从来都能以最合理也最省时的手段，雷厉风行地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计算和衡量事物冷静又精确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布局的能力让巴黎看了都觉得这人的深思熟虑之恐怖。
　　就比如，巴黎原先以为这位横滨先生只是出于某种恶趣味或者只是单纯的懒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