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小少爷找回来了(51)
没什么慧眼独具,不过是手段肮脏。
她想说的‘良缘’,姑娘愿意当然最好,姑娘不愿意,那就设个局,先骗出来,或直接找机会掳走,让她跟男方有了肌肤之亲,名节尽失, 再不愿意……还能嫁给谁?
“放肆!”
今日公审户部侍郎谌永安的案子,堂上主官是刑部尚书邬复, 因谌永安被抓当日动用了五城兵马司,遂潘千天今日也在堂上,听到这大胆发言立刻喝声。
他眉目阴戾,威压倍增:“如此匪夷所思之言,如何能信口开河, 如你所言这般隐秘,你又如何知晓!”
李月蛾却没有害怕, 抬头直直看着他:“我如何知晓,潘大人不是最清楚?”
潘千天眼刀如锋:“你竟然敢对我不敬?”
“为什么不可以?”
李月蛾颤抖的指尖握成拳,不避不退,胸腔勇气涌动澎湃,眼神越来越坚定。
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为什么不可以说不?少爷救她出火海,不是让她随波逐流,安于软弱的,少爷让她看到了勇气,看到了希望,她的人生是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指点和安排!
“因为我就是这样,被送给了潘大人你!”
堂上一片哗然。
有人惊诧于李月蛾的大胆,一个女子,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的话,于名节是怎样的损失,以后可怎么办,她到底受了多少苦,有多么决绝的信念,才敢当堂指证朝官的!
有人想到了潘千天后院那一群小妾,潘千天好色,京城尽知,男人贪花好色在这个时代并不算污点,只要男人有钱养得起,女人自己也愿意,别人说不出什么,但潘千天后面的小妾时换时新,经常进,也经常悄无声息没了影踪,新人怎么来的,救人去了哪里,外界早有猜测……
原来是跟月老庙冯姑子有勾结么!
如此就说得通了,潘千天管五城兵马司,可以暗里给冯姑子很多方便,作为回馈,冯姑子则给他源源不断的新鲜女色,后续处理么……妾通买卖。
提及往事,李月蛾眉目净澈,声音尽量静稳:“我乃是国公府长房周大奶奶的外甥女,家中遭逢变故,过来投亲,几年下来,姨母对我照顾有佳,未有龃龉,而今到了年纪,姨母欲为我相看良人,可一个月前,周遭时常有声音隐晦向我提起,说做妾没什么不好,姨母也问过我,我不愿,直接拒绝了,连男方是谁都不想问,姨母言我婚事不顺,让我去月老庙里求个签,看能不能好,月老庙在京城名气昭昭,也人多热闹,我并没觉得不对,晕倒时也迷迷糊糊,不知为何,只知被人流挤到了墙边,闻到一股异香,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你潘大人的脸了。”
“我未料到会在京城繁华之地这样被掳,潘大人亦不愿与国公府生龃龉,频频同国公府长房提及儿女婚事,也并非真想结成亲事,是为要挟之举,想让我姨母吃了这个哑巴亏,不要往外声张,只要姨母愿意配合,将来自会补偿好处……”
李月蛾言谈间只批判指责月老庙行为,潘千天不干人事,有意模糊了周氏在这件事里的影子,总归国公府庇佑她几年,虽然日子并不尽如人意,她也算有过能遮风避雨的住处,如此一遭,算是还了这恩债。
“……潘大人手重,并不怜惜女子,却似乎很青睐我这张脸,同我言说,只要我不怕疼,不要那些虚妄的名声,可予我衣食无忧,富贵加身,我不愿,见他正好被外事缠身,想办法逃了出来……”
“然才离狼窝,又见虎穴,当天晚上是五月初四,京郊附近有大事,我慌不择路,遭遇险境,被一人救下,此人名熊丁,原也是潘家在外面办事的人,他正在参与对谌大人的陷害行动。”
李月蛾眼睛直直看向堂官邬复:“熊丁倾心于我,除了关着我不让我逃走,做什么都不瞒我,我知道他参与了多少行动,潘家是怎么打算的,冯姑子在筹谋着什么,谌大人那些用来赈灾的钱粮,他们都想要……我知道哪里有证据,熊丁为了保自己和我的性命,偷藏了东西,我知道他藏在了哪里。”
堂上刑部尚书邬复都沉默了片刻,万万没想到今日断案,方向竟如此发展,堂前既有新证,就要按流程提过来:“熊丁现在何处?”
这可不是什么秘密,有人当即喊出声:“那是六皇子前些日子新抓的琵琶骨,不知道死没死呢!”
邬复:……
“如此,便去六皇子府问一声,能不能提供认证,”他面色威严,指了人去办事,重新转向李月蛾,“将你所有知道的细节,一一言明,不可狡言谎诓。”
李月蛾深深叩头:“是。”
谌永安身为户部侍郎,公务能力出色,尤擅计算,调配,为人却刚直迂直,不同任何人讲情面,于朝于民自是好官,但对很多利益集团来说,是个软不得,拔不掉,时不时就硌脚刺手的钉子,针对他的陷害,其实一直都在进行中,总会事发,或早或晚罢了。
或许谌永安自己也知道,遂这次赈灾,他尤其谨慎,钱粮调配不与外人言,且分批次出城,不在同一时间。
五月初四晚上,粮车银车都出来了一批,分别去往不同方向,潘千天和冯姑子也都行动了,但明显两边侧重不一样,比如冯姑子,只为银车,看都不看粮车一眼,潘家哪个都不想放过,两边似有谈不拢的地方,中间追逐过程也有龃龉,奈何谌永安棋高一招,安排的方向路线皆有门道,还放出了很多空车,当晚的确有银粮损失,但更多的一大半,冯姑子和潘家并没有得到,下落不明。
也是在这一日,李月蛾逃跑,遇到了正在行动中的熊丁,被他带了回去。
谌大人的银粮并不是一次性出城的,他似乎也料到了这些损耗,并不畏惧,第二天,五月初五晚上,计划继续,另一批银车粮车出了城,冯姑子和潘家得到了消息,也故伎重施,继续行抢掠之事……
过程和前一晚相似,却也没那么相似,相似的是结果,大家都抢到了点,但仍有一批不知去向,没那么相似的是过程,空车仍然有,行迹更迷惑,虚虚实实交替,让人看不清,尤其谌永安本人,当晚就随在各种车之间。
那是最后一次押运,银粮有谌永安知道守不住,故意舍出去予狼的,也有他机智操作,走往小道转向漕运码头的,总之现场很乱,冯姑子和潘家的人因为熟悉各种道路,且安排了各种便利之处,消失隐匿的非常快,独留谌永安一人在郊外荒野,无处遁逃,无有暗道人脉,孤零零的被抓到,因所有银粮不翼而飞,全都找不见,他又一字未辩,直接下了狱。
……
六皇子府。
邾晏看了眼小心翼翼的刑部差吏:“你在怕什么?怕我不给?”
“这个……”那差吏腰弯的都快与地面齐平了,“因是案情人证,极为重要,还请六殿下割爱……”
“你看他配么?”
邾晏已经让人把熊丁带上来,身上有伤,精神萎靡,但虎背熊腰的粗糙感仍然醒目:“又丑又蠢的琵琶骨,怎配谈割爱。”
刑部差吏:“小人这就把人带走……”
邾晏:“不过你说的也不错,我的琵琶骨,不管脏还是美,总不能随意就舍了。”
刑部差吏:……
邾晏:“走吧,我亲自去堂审看看。”
他们到时,李月蛾已经把事实说的差不多,还真把熊丁私藏的证据翻出来了,是一摞账册,上面记录着月老庙冯姑子和潘家来往,接收‘银货’的细节,潘家,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