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妄言(112)

　　姜森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直视着阿原的眼睛。
　　他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他和柳林帆相似了。
　　阿原的眼睛，在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神和柳林帆有几分相似。
　　浅浅三分像，就叫他入了迷。
　　他想起柳林帆望向自己时，也是这般模样。
　　但是阿原却不能，也比不上他一丝神态。
　　阿原把他的出神当做了同意，微微踮脚，想要去亲姜森，离姜森的脸越近，他就愈发羡慕姜森这仿佛被女娲精心捏过的精致五官，心中藏不住的欢喜兴奋。
　　能接触到这样的优质男人，他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就在他即将亲到姜森时，他想起吕千千是怎么称呼他的，于是也叫了他一声：“姜森哥哥……”
　　本意是想助助兴搞热点气氛，结果反而把神游天外的姜森叫回了神。
　　这四个字好像是一颗炸弹，炸得姜森心里翻江倒海。
　　他猛然想到了柳林帆的眼泪，想到他被自己伤了心，无处躲避只能埋在枕头里哭的样子，想到他如今见到自己如避蛇蝎的姿态。
　　心口被针扎了一下剧烈刺痛。
　　他推开了阿原，面上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他觉得恶心。
　　不像，一点都不像。
　　为什么会拿这样的一个人去和柳林帆作比较？是在侮辱他吗？
　　柳林帆做不出这样的事，也永远不会做。
　　他是干干净净的，容不下一滴黑墨污点。
　　不是谁都可以。
　　他的父母是很传统的家长，所以作为他们儿子的姜森，在他们的教导熏陶之下，也一直以为自己将来要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组建一个普通的家庭。
　　可是后来不管是向晓给他物色的相亲对象，还是自己大学期间谈过的一个又一个女友，他对她们好像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他不喜欢她们，相处时就像是走了个过场完成了某项任务，甚至连手指擦碰到都觉得生理不适。
　　可他当然也不喜欢男生。
　　光是想到自己身上腻歪着一个男人，他就恶心得想死。
　　姜森茫然若失，似梦初觉。
　　……
　　是了，他唯一一个不排斥身体接触的人，好像只有，柳林帆啊。
　　只有他碰自己时，他的身体才似活了过来，每个细胞欢呼雀跃，在血管里肆意蹿涌，将他烧得濒临失智，烧光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生欲，生念。
　　只有柳林帆才做得到。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轻而易举的，让他失控，方寸大乱。
　　也许颜栎说得对。
　　其实他的身体早早就做出了答案，只是他迟迟不肯承认而已。
　　他的理智和身体立于遥远的两端，互相大力撕扯着他，争夺着他，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因为太过陌生，所以害怕，恐惧。
　　他把自己对柳林帆失控的喜欢当成了厌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程序毁坏的机器，他迫不得已开启了自救功能，但一个坏了的机器要怎么把自己修复好？启动的恢复程序又怎么能保证是正确的？
　　喜欢是不由自主的。
　　喜欢是控制不住的。
　　和性别无关。
　　他只是单纯的……
　　姜森无视了脸色难看的阿原，也没和颜栎他们打招呼，直接驾车驶往某处。
　　一路疾驰，他很快到达一处无人的郊区空地。
　　这里是他当初和柳林帆求交往的地方。
　　不过现在没有遍地的玫瑰花海，只剩下了齐膝的杂乱野草。
　　他一步步往野草中间走去，草被踩塌，在他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深色痕迹。
　　他走到一处，站定。
　　这里是他当时站着的地方。
　　那个时候，柳林帆就站在他面前，红着脸看他，答应了他的告白。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根玫瑰项链。
　　他一直随身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他大概能明白理由，能解释他最近这些反常行为的原因了。
　　他听到了自己飞速的心跳声。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你。」
　　「等人丢了，等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到那个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颜栎说，如果自己再想不明白继续磨蹭下去，柳林帆就要和别人在一起，不要他了。
　　姜森想到他和林寒山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亲密模样，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又涌上心头。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场景。
　　他极其厌恶看到这样的画面。
　　柳林帆，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空地上刮来一阵大风，野草摇动，簌簌作响。
　　他只身立于遍野枯草中，闻到了并不存在的浅淡花香。
　　“姜森。”
　　“姜森。”
　　耳畔听到了柳林帆一字一字带着爱意喊他名字的声音。
　　「如果，不考虑任何因素，你一定要选个人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你选谁？」
　　选谁？
　　姜森五指紧握，掌心里的项链快要割裂他的皮肉。
　　除了柳林帆之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于是，豁然开朗。
　　姜森弯起嘴角，心头压着的大石碎裂，他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他闭着眼睛，在肆意生长的野草丛里，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喃喃念出了那个久久未曾说出，自己无比熟悉的昵称：
　　“小舟……”
　　“小舟。”
　　不再是故意想要惹他生气而念出的绰号，而是只剩下甜蜜和无尽思念的，
　　爱人昵称。
　　-
　　柳林帆突然打了个喷嚏。
　　咖啡店和他同一班的同事问：“感冒了？”
　　柳林帆捏了捏口罩边，闷闷道：“可能吧。”
　　“怪不得你最近老戴着口罩呢。”
　　“哈哈……”柳林帆干笑两声。
　　他这一班兼职结束之后，已经将近傍晚了，天昏昏暗暗地亮着。
　　回学校的路上，经过一家饰品店，突然想起了林寒山。
　　林哥一直很照顾他，那只小猫的治疗费用也都是他出的，他实在过意不去，就走了进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给他。
　　饰品店的东西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他选了很久，才选了一个黑色的运动发带。
　　他怕林哥不收，于是又去买了两杯奶茶，这样送他的时候可以说是顺路一起买的，这样他应该不会推辞了。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给林寒山发信息，问他在哪里。
　　林寒山说他在外面，马上就到学校了。
　　正巧。
　　于是柳林帆也不进去了，就站在校门口等他。
　　等了十分钟左右，林寒山的身影远远出现了。
　　他立即挥手喊道：“林哥！”
　　林寒山看到了他，一喜，小跑着来到他跟前：“你怎么在这儿，等我啊？”
　　“嗯，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柳林帆把奶茶和发带递给他，说：“我顺路一起买的。”
　　见柳林帆手上也有一杯奶茶，林寒山果然乖乖收下了：“谢谢。”
　　他拆开那个发带，说：“正好我最喜欢的那条发带坏了，正想买新的呢。”
　　“你喜欢就好，戴上试试看，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好。”
　　林寒山手里还拿着奶茶，拆包装的动作不太利索。
　　柳林帆把自己手上的奶茶也递给他，示意他拿着，嘴上说道：“给我吧，我给你戴。”
　　林寒山啊了一声，红了脸颊，还没反应过来，发带就已经落在了柳林帆手上。
　　林寒山只能两手各抓着一杯奶茶，有些僵硬地等着。
　　柳林帆没他高，举着手够他的脑袋有点费力，就道：“你蹲下来点。”
　　林寒山照做，膝盖微蹲，这样他和柳林帆的视线就齐平了。
　　柳林帆专注给他捣鼓着夹在发带里的头发，没注意到林寒山此时紧紧盯着他的目光。